巨无霸飞机遇冷
2017-12-06

A380和波音747这两款最具标志性的大型客机滞销,是否说明,航空业不再需要那么多巨无霸飞机了?

撰文>>>本刊记者 陈曦

 

2017年10月,美国航空安全监管部门发出紧急指令,要求航空公司对全球在役的约120架空客A380客机的发动机进行检查,原因是今年9月底法国航空公司(Air France)的一架A380飞机的发动机在空中发生爆裂。

2017年9月30日,法国航空公司的一架A380飞机在格陵兰岛上空37000英尺处飞行时发动机出现严重故障,零部件飞落,并损坏了附近的机体。该飞机最终安全着陆,无人受伤,但这一事件引发全球展开密集调查。图片显示,受损发动机的内部已暴露在外,前部的大块结构已缺失。

美国航空管理局(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简称FAA)发出的安全指令涉及由一家合资公司为空中客车集团(Airbus Group)A380机型生产的所有发动机。这家公司是通用电气公司(General Electric Co.)和联合技术公司(United Technologies Co.)旗下的普拉特惠特尼公司(Pratt & Whitney)合作成立的。全球60%左右A380飞机的发动机都由该合资公司供应。

 

A380风光不再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发布的2016年全球航空定期运输数据显示,全球航空客运量达到37亿人次,创历史新高,航空旅行需求持续保持增长。全球航空客运需求(按照总收入客公里计算)与2015年相比增长6.3%。增势超10年来5.5%的年均增长率。运量与2015年相比增长6.2%,载客率上升0.1个百分点,年均载客率水平创历史新高,达到80.5%。

航空运输业越来越好的态势,理当为航空制造业企业带来好消息。可对于曾经风光一时的A380而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A380为双层客舱设计,四引擎,550座级超大型远程宽体客机,其投产时是载客量最大的客机,有“空中巨无霸”之称。作为与波音公司抗衡的航空巨头,在制定A380计划时空客信心满满,第一笔的订单量也远超波音747机型的订单量。截至2017年9月,A380-800客机接到来自19个客户的317架飞机的订单,其中13个客户的126架飞机已经交付。在2001年A380客机接到了历史性的78架订单后,销量起起伏伏,至2015年只拿到了2架的新增订单,在2016年和2017年甚至没有接到一张新订单。A380客机的产量也在逐渐消减,2016年空客称其会将A380的年产量从2015年的27架削减至2018年的12架。不久前,空客宣布到2019年,A380的产量将降至每年8架。

新加坡航空(Singapore Airlines)在执行A380商业首飞的10年后,宣布不再购买新的A380,该公司目前还有5架飞机等待交付。马来西亚航空咨询公司Endau Analytics的分析师Shukor Yusof表示,他对此声明并不感到惊讶,“这是可以理解的。A380一直是一款非常受欢迎的客机,但是我的感觉是它的经济性不够,不能给航空公司带来期望的利润。”

与双发动机飞机相比,双层的A380飞机搭载四架发动机,燃油成本更高,所以购买这个巨无霸并不划算。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新兴经济体的旅行者们越来越期望走出国门,国际航空旅客的数量也在增长。当时,波音的400座747机型是全球载客量最大的飞机,并且已经保持这项纪录37年。空客则希望以一种新式的超大喷气式客机取代波音747。

A380客机第一年接单就收到78架的订单,由此可以看出市场对其的认可度非常之高。然而,从2001年的第一张订单,到2007年第一架出厂,空客用了6年的时间才给客户交货。要知道,波音747-100/SR/B的第一笔订单1966年签约,波音公司在1969年就交付使用了。

交货慢的原因是空客内部程序太复杂。空客虽然是法国公司,但其更是一家欧洲公司,以A380为例,机身各部分的生产主要分布在欧洲4个国家的16个工厂,其中机翼在英国设计制造,尾翼在西班牙设计制造,机身的前段、后段及飞机内部装饰在德国完成,驾驶舱、机身中部以及机身和机翼的联结工作在法国完成,而最后的组装一般在法国进行。即便欧盟是一个团结的联盟,但是,在A380项目中,4国都有着自己独立的供应商、技术人员、会计、法律顾问。虽然波音也在全球多个国家拥有几十家甚至上百家供应商,但是这些供应商所收到的最高指令都来自波音这一家公司。

 

A380&波音747 从双雄争霸到难兄难弟

效率低,交付慢是A380自身不被客户看好的原因。可另一边,去年9月,波音公司也宣布,波音747的产量将缩减到每两月一架。如果订单继续减少,波音称将会彻底停产这款标志性的飞机。与A380的说法几乎一致,波音的相关负责人也表示,停产是最坏的选择,“我们依然努力获得更多的订单并努力降低成本。如果我们未能获得足够订单或市场、生产和其他方面的风险无法被缓解,我们可能会遭遇更重大的损失,届时我们可能明智地决定停产。”

两款最具标志性的飞机滞销,至少说明,目前航空业不需要那么多巨无霸飞机。

大飞机需要大机场,能够容得下A380和波音747的机场当然也得是枢纽机场。发达国家自不必说,发展中国家的重要城市机场建设也大致成形,而机场扩建常常引发争议,所以能容纳下A380和波音747的机场数量并没有太大变化。

很多旅客倾向于选择在规模较小的机场搭乘由低成本航空公司负责承运的直飞航班,而不愿去某个大机场转机。对于航空公司来说,直接使用更小飞机让乘客直飞更多的目的地才更合算。经过多年的研发突破,新式、较小型的飞机的航程大大增加,这也降低了超大型飞机的市场需求。

对于航空公司而言,虽然航空客运量在增加,但是竞争也在加剧,乘客的选择更多,所以目前航空运输业经济效益不佳。欧洲很多大型航空公司都面临着利润太少、经营困难的现状:10月2日,英国民航局(CAA)发布公告,君主航空公司(Monarch Airlines)已停止运营,即刻生效;今年5月,意大利航空宣布已经启动破产保护程序,这是10年来该公司第二次破产;今年8月,德国柏林航空也宣告破产,由于自2012年以来,柏林航空连年亏损,至2016年亏损已逾7亿欧元;今年9月,成立于2000年的俄罗斯维姆航空(VIM Airlines)宣布破产。

A380最大的客户阿联酋航空公司(Emirates)是近年来的明星航空公司,但它的日子也不好过。去年一年,受美国航空旅行新政、欧洲恐怖袭击以及中东石油天然气行业低迷的重创,阿航的利润减少了82%。

自从有了气候大会以来,航空业就面临着减排的压力,用更节能的飞机承运旅客是所有航空公司不能避免的社会责任。一直走在环保前沿的欧盟更是对航空业严格要求,2008年,欧盟立法生效,规定从2012年1月1日起把航空业纳入碳排放交易体系,所有抵达或离开欧盟成员国境内机场的航班都被纳入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对于航空公司而言,如果不能满足减排要求还要多花费一笔钱去购买配额,无疑是雪上加霜。

 

瞄准中国市场

超大型飞机销售遇冷后,空客和波音不约而同地把中国市场当成了救命稻草。

波音公司9月6日在北京发布了针对中国市场的最新《当前市场展望》报告。报告指出,未来20年中国将需要7240架新飞机,总价值达1.1万亿美元。与2016年度发布的预测相比,新飞机需求数量调高了6.3%。波音民机集团市场营销副总裁兰迪·廷塞斯表示,未来20年全球新飞机需求中的近20%将来自于中国航空公司。截至2036年中国单通道市场将需要5420架新飞机,占新飞机需求总量的75%。低成本航空公司和全服务航空公司将继续增购新飞机,扩张“点对点”航线网络,以满足中国乃至全亚洲范围内休闲及商务方面的出行需求。

2017年7月,空客签署了向中国销售140架A320和A350飞机的协议,涉及金额接近230亿美元。空客中国区负责人陈菊明认为,中国蓬勃的经济、兴盛的旅游业将带动航空业的巨大发展,他们认为在未来5年到7年内,该市场至少需要60架~100架像A380这样的超大型远程客机。他认为,如果一家航空公司领先订购大量的A380,其他航空公司则会效仿跟进,预计这会产生多米诺效应。

这两家企业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在西方航空公司陷入困境的时候,中国的民航业却是一片阳光。IATA(国际航空运输协会)发布数据称,受中国出境游客人数增加的带动,2016年亚太地区的航空客运需求增加了8.9%,预计2017年亚太地区客运将增长10.4%。IATA预计,2035年中国飞行人次将从2015年的4.83亿升至13亿,中国将在2024年前后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航空市场。

空中巨无霸究竟会再创辉煌,还是成为史书上的一笔,现在还不能盖棺定论。空客首席执行官托马斯·恩德斯(Thomas Enders)称,A380前景尚存,空客将利用减产提升A380对客户的吸引力。也许有朝一日A380会再次炙手可热,订单不断。但更有可能的是,空客的“空中巨无霸”将会成为一个限量版。尽管成就斐然,飞机制造业仍有无法成真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