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经济 不只是经济
2018-08-21

体育赛事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丰富社会文化生活,而不是作为主办方的盈利项目。因此,对于体育赛事的讨论不能局限在经济数字上。

| 文 · 林言

 

世界杯的经济账

俄罗斯世界杯组织方在2018年4月底发布报告称,举办世界杯可以促进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在2013年-2023年这10年里增长260亿~308亿美元。

目前,俄罗斯已为世界杯投入约142亿美元,包括修建或改建体育场馆、道路、桥梁、机场、宾馆等相关配套设施。俄罗斯世界杯组委会主席德沃尔科维奇表示,世界杯是体育节日,但也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带来显著的效应。

俄罗斯世界杯的所有比赛在11座城市中的12个体育场举行,其中,既有莫斯科、圣彼得堡、加里宁格勒等大城市,也有罗斯托夫、萨马拉、萨兰斯克等小城市。

旅游相关收入是世界杯最直接、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世界杯的组织方国际足联预计,在世界杯期间将有60万国际游客到访俄罗斯。为吸引球迷来俄观赛,俄罗斯政府早已出台了免签入境等便利措施。比如,持本人有效护照,再加上“球迷身份证”原件,可以在世界杯期间多次免签入境。

对于航空业而言,世界杯绝对是一单大生意。2018俄罗斯世界杯期间,飞往莫斯科、圣彼得堡等主要比赛城市的机票整体预订量同比增长超过400%,很多热门城市的出发航线平均客座率在90%以上。

酒店业早已准备好迎接蜂拥而至的游客。根据Airbnb的数据,网站已接受了约17万个与世界杯相关的订单。在全球酒店在线预定网站缤客(Booking)上,莫斯科的酒店价格比5月底翻了两番,比预订8月旅游旺季的价格也贵上一倍。比如,提前预订莫斯科的伊兹麦乐福贝塔酒店(Izmailovo Beta Hotel),7月9日价格是8月9日价格的近两倍。所以,至少在世界杯举办期间,场馆附近的酒店业,应该可以赚个钵满。

筹办世界杯,为俄罗斯创造了大约22万个就业岗位。达瓦科维奇援引政府的一份报告称,目前世界杯已给俄罗斯带来22万个就业岗位,主要集中于基础设施建设上,而未来5年还将再创造16万~24万个就业岗位。

看似一片欣欣向荣,但是世界杯对于俄罗斯经济的提振作用究竟能有多大?俄罗斯的投资能够收回成本吗?现在还未知。

评级机构穆迪在5月底曾表示,2018年世界杯给俄经济带来的长远影响有限。原因之一是,世界杯142亿美元的投资在俄罗斯2017年GPD(13092亿美元)中的占比实在微不足道,因此说提振经济过于勉强。麦肯锡也分析,虽然2018年世界杯将从整体上给俄罗斯带来约150亿美元的收益,但这些收益主要来源于对体育场馆、基建的投资,如果平摊到近6年的准备期,其实每年对俄经济的贡献还不足年均支出的0.2%。

往届世界杯也为东道国创造了就业。2011年1月-2014年3月间,2014年世界杯为巴西创造了约100万个工作岗位。2010年南非世界杯在场馆建设以及酒店服务业领域创造了约13万个工作岗位。

但是,世界杯过后,很多就业岗位就不存在了,所以这些就业的持续性不高。南非统计局2010年7月27日公布的4月-6月就业数据显示,南非总体就业较此前一年同期下降4.7%(62.7万),而这主要受建筑业就业损失驱动,建筑业就业同比缩减9.9%(11.1万)。

德国在1974年和2006年举办过两届世界杯。F Hagn, W Maennig, MP Taylor发表的论文《大型体育赛事与失业:研究2006年德国世界杯》(Large Sport Events and Unemployment: The case of the 2006 Soccer World Cup in Germany)提到,研究了1998年1月-2007年3月间德国75个城市劳动力市场的就业数据后发现,举办城市的劳动力市场与其他城市相比并没有出现明显差异。对1974年德国世界杯的研究同样显示,当届世界杯并没有在短期内或者长期对劳动力市场产生显著影响。

归根结底,世界杯对于俄罗斯在经济数据上的提振作用非常有限。那么为何,还有很多国家参与到世界级体育赛事的竞标中来呢?这就要说一说赛事经济。

 

经济 体育赛事的光环

如今,重大的体育赛事,被赋予了更多的经济色彩。对于一个国家、一座城市而言,申请成为体育赛事的主办方,经济效益或许已经是其考虑的首要因素。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采用商业化运作,向全世界展示了赛事经济给举办城市带来的巨大利益。自此,大型体育赛事在全球范围活跃起来,其作用也不仅是振奋体育精神、发展体育事业,而是顶着拉动经济的光环,成为经济发展以及文化推广的助力。

从奥运会到世界杯,从综合性赛事到专项体育赛事,几乎所有的体育赛事都给举办国带来了明显的或是潜在的益处。一方面,国际级赛事申办的成功体现出一国的综合实力;另一方面,也会为东道国带来利润空间。因此,越来越多的城市参与到赛事经济中来,希望通过体育赛事拉动本地经济、带动本地就业。

赛事搭台,经济唱戏。体育赛事对当地经济的助力主要体现在投资和消费两方面。

投资是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而要举办世界级的体育赛事,势必要进行巨大投资。首先,大型体育赛事需要搭建体育场馆,大型综合体育赛事,更是需要多种类型的比赛场馆。其次,场馆周边的交通、居住设施也必须相应地得到完善。体育赛事举办期间,为了满足大量观众在食、住、行、乐方面的需求,配套的各项服务也要跟上,这需要投资餐饮、住宿、公共交通、旅游等各方面的设施。大型综合体育赛事能够吸引从政府到民间的大量投资,形成短期投资增长。根据《福布斯》杂志的统计,按照2004年的官方数据,北京奥运会的总体预算就已经达到了400亿美元。奥运期间,建立奥林匹克公园和37个体育场馆,包括北京的32座和其他城市的5座场馆,还为残奥会建设了59个训练中心和基础设施。据时任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刘治介绍,从2002到奥运会开始,北京花费11亿美元改善交通,比如修建和扩建北京的地铁系统,建造和整修超过318公里的城市街道,包括奥运场馆周边的23条道路,城市周围的两条新环线。

在法国成功获得欧洲杯举办权后,法国政府及各举办城市共联手投入了20多亿欧元用来新建和修缮球场,以及升级改造周边基础设施。其中,场馆建造及翻修工程就创造了2.6万个就业岗位,旅馆及餐饮业、治安、信息科技领域则新增了2.8万个工作岗位。

在消费方面,体育赛事期间,大量的观众在餐饮、娱乐、交通、住宿、旅游等方面进行消费。据携程旅游统计,6月中旬到7月中旬俄罗斯世界杯期间,赴俄跟团游、自由行平均卖价为1.4万元左右,比平时上涨50%左右。如果是专门的“世界杯观赛游”,价格则更高,携程推出的“2018世界杯+决赛M64+盛开世界杯之夜+10天8晚”球迷助威团,报价5.1万元;半决赛(M61+M62)+决赛M64俱乐部坐席的观赛团,价格高达近18万元。盛开体育推出的2018俄罗斯世界杯观赛套餐,最高达24.5万元。

投资大、消费高,大型体育赛事究竟赚钱与否,没有一个定数。不过,从最近几届奥运会来看,如果只算经济账,那大多数国家是亏了的。为了索契冬季奥运会,俄罗斯在这个35万人的小城砸下510亿美元。彭博社的一份报道将索契510亿美元的成本与前往火星的成本(25亿美元)进行了比较:足够来回20次了。

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的一份报告指出,索契冬季奥运会510亿美元天文数字般的花销也许并不会给俄罗斯经济带来太大裨益。但它确实为索契,甚至俄罗斯南部的克拉斯诺达尔地区留下宝贵遗产。索契得益于这次基础设施服务的改善,未来会吸引更多的商业投资。

智库管理机构基金会(FIA)的报告显示,2016年里约奥运会使巴西国内55个行业受益,排在首位的是基建业,预计受益10.5%。然而短期的提高并不会为陷入困境的巴西经济带来多大的作用,关键还要看长期的发展。例如对于旅游业来说,虽然巴西央行公布的数据称,奥运期间预计将有50万国际游客到访,但寨卡病毒肆虐、高犯罪率以及混乱的政局都成为阻碍游客的因素。

 

体育赛事,不能只算经济账

体育竞技的目的是全面发展身体,最大限度地挖掘和发挥人(个人或群体)在体力、心理、智力等方面的潜力的基础上,攀登运动技术高峰。其意义在于培养人们勇敢顽强的性格、超越自我的品质、迎接挑战的意志和承担风险的能力,以及培养人们的竞争意识、协作精神和公平观念。

以体育竞技为核心的体育赛事,也不仅仅是经济效益的载体,而应该具有更多的含义。当社会各界把焦点放在赛事的经济效益上,其实忽视了赛事带给国家、民族的,持久的、间接的、无形的、隐性的社会效益。

以北京奥运会为例,2001年7月13日国际奥委会(IOC)宣布北京将举办2008年奥运会,这标志着中国成为全球舞台上的主要角色。正如1964年东京奥运会和1988年汉城奥运会,把日本和韩国推上了全球舞台。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向世界展示了自己的综合实力。为了备战奥运会,中国进行了大量基础设施投资,改变了北京的城市风貌,诸如鸟巢、水立方等奥运场馆,俨然成为北京旅游的新名片。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为中国的国际推广产生了积极而且持久的作用,更多地体现在对其国际形象及文化输出等方面带来的软实力的提升。

如果把大型体育赛事当作是一项投资,那么应该是高风险的。但是,如果从综合情况考虑,为举办大型赛事而进行的场馆搭建、交通升级等基础建设,在之后依然会继续发挥作用。1964年东京奥运会,成为日本经济向更高峰迈进的契机。东京自1958年申奥成功开始规划建设场馆、交通、旅游及服务产业,大东京区的相关产业,诸如建筑、食品、通讯、交通、旅游得到了大规模的投入和长足的发展,带动了消费的增长。世界闻名的日本高铁新干线就是这个时间建成的,奥运的广告效应使得随后新干线成为日本对外输出的重要产业。

文化输出,是大型体育赛事的一个重要作用,《中国人民大学学报》 刊文称,2008年8月在北京举行的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必将对呈现、构建我国的国家形象产生显著的、深刻的影响。联合国秘书长、体育促进发展与和平特别顾问威尔弗雷德·勒姆克在奥运会后的报告里说:“通过奥运会,我们知道中国所展示的友谊、领导力与和谐精神会继续成为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之间的桥梁。”

大型体育赛事的另一重要功能是团结大众。每当一座城市申请成为大型体育赛事的举办城市,居民的民族自豪感瞬间提升,即使只能通过电视分享这一时刻,居民也会意识到自己是盛会的一份子。北京奥运会提升了中国在世界上建立自身地位的信心,奥运会的经历给成千上万志愿者的生活带来了积极的变化。时任北京奥组委执行副主席蒋效愚评价,“北京奥运会积累下宝贵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弥足珍贵。从体育场馆到新航站楼,从安保措施到媒体运行,从规章制度到宝贵人才,从发展理念到城市建设⋯⋯这些都是财富,这些财富都将影响深远。”

体育赛事被创造出来的初衷,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丰富社会文化生活,而不是作为盈利项目。因此,对于体育赛事的讨论不能局限在经济数字上,中国体育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鲍明晓认为,“体育的发展不仅是自身的发展,它还肩负着许多重要的使命,如在政治方面展示制度自信、彰显大国责任、讲好中国故事、展示中国形象。在经济方面,作为新经济新动能新业态、助推供给侧改革、力促消费升级、推动双创、扩大就业、促进相关产业融合发展。在社会文化方面,传递正能量、助力社会管理社会建设、增进民族团结、营造积极向上的社会氛围、增加国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培育合格公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