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夫 百年化工巨头的喜与悲
2018-01-08

巴斯夫的大众认知度不高,大抵是因为没有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的产品,但专家们却从未低估过它。

撰文>>>陈怡含

 

近几个月,一批拥有“跑鞋胎”的ofo共享单车逐渐在各个城市登场。所谓的“跑鞋胎”是巴斯夫Elastopan聚氨酯(PU)制造的双层车胎系统,采用了独特的双密度技术,外层车胎的回弹性是普通橡胶车胎的3倍以上,能够经受各种粗糙路面的考验,内层车胎则提供良好的减震性。这种免充气车胎系统的重量较此前减轻了约30%,使操控更加轻松,同时,还省去了传统内胎频繁修补的麻烦。

ofo在两周年之际选择的战略合作伙伴巴斯夫,也许很多人并没有听说过,但它却是全球第一大化工公司,在2017年世界五百强企业排行榜中位列126名,而同为欧洲化工巨头的拜耳则仅仅位列174名。同时,它也是我国化工行业最大的外商投资企业。

巴斯夫的大众认知度不高,大抵是因为没有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的产品,但专家们却从未低估过它——早在2005年,全球1万名CEO、董事和分析师就将其送上了《财富》杂志最受赞赏的公司排行榜中“最佳德国公司”的宝座,而“全球最受赞赏化工公司”的称号更是屡屡被它收入囊中。

 

从染料厂到小城市

19世纪,染料时代在德国发轫。1834年,德国化学家Runge发现,在提炼煤油时加入漂白剂,会使苯胺放出鲜蓝的色彩,这为日后发展苯胺染料奠定了基础。1856年,未来的柏林大学教授Hofmann成功合成了品红。

5年后,在德国西南部城市曼海姆,一家煤气公司的老板Friedrich Engelhorn开始做起了品红生意。不过,在他心中正描绘着更大的蓝图:他要建立一家公司,将从原料、助剂到前体、中间体,最终到染料的整个生产流程,一步不落地涵盖进去。

1865年4月6日,Badische Anilin-und-Soda-Fabrik公司在莱茵河畔成立了,Friedrich Engelhorn没能在曼海姆购得计划中的土地,生产设备最终被安置在了河对岸,即当时仍属于巴伐利亚王国的路德维希港。

在巴斯夫的实验室中,一批批染料被开发出来:先是第一种天然染料——茜素诞生,随后曙红、正红和槐黄等也相继问世,而使巴斯夫获得德国首个煤焦油染料专利的亚甲基蓝,在1877年被成功合成。在此后的11年间,巴斯夫在德国共获得60项专利,到1900年为止,其专利登记数量已经达到468项,员工数量更是从30名增加至6207名。

步入20世纪,巴斯夫的业务领域越来越宽阔:1912年,其成立了行业内首个材料测试实验室;1914年,为进行肥料及作物生理研究的林博格霍夫农业研究站成立;1929年,苯乙烯的合成使其揭开了塑料时代的帷幕;1934年的磁带、1936年的丁纳橡胶轮胎、1949年的U46除草剂⋯⋯经历了战乱与经济动荡,在废墟中重建又搬离的巴斯夫终于在1959年底、1960年初,相继在巴黎证券交易所及苏黎世、巴塞尔、日内瓦三大瑞士交易所上市。

空间上的扩张也开始进行。1964年,巴斯夫在比利时西北部的安特卫普建立了生产基地;3年后,巴斯夫澳大利亚有限公司开始生产明星产品Styropor;1969年建立在巴塞罗那的生产基地,目前已拥有全球最大的丙烷装置之一;1977年,印度尼西亚的土地上出现了巴斯夫用以生产卡式磁带、无机颜料和颜料制剂工厂;1990年,巴斯夫成为首家受日本通商产业省邀请而建立合作研发企业的外国公司⋯⋯

时至今日,巴斯夫的市场已经广布欧洲、北美洲、亚洲、大洋洲、南美洲和非洲,业务涵盖农业、汽车运输、化学制品、电器、能源与资源、家具与木材、护理清洁、营养、包装印刷、制药、鞋类和纺织品等多个领域,生产基地超过350个,员工数超过14万。

最初那个路德维希港旁边的小厂房,在150多年后已经俨然一座小城市,在近1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着2000栋建筑和数千公里的管道,巴斯夫的发电站、医院、旅行社和火车站也都坐落其中。

 

132年的中国缘

在巴斯夫的三大研发中心中,上海亚太创新园可谓是其中亮眼的新星。今年6月,巴斯夫宣布将在亚太创新园投资兴建亚太区第一个汽车应用和工艺催化剂研发中心;9月,又宣布园区内的两个3D打印研发实验室,将携手本土客户及设备制造商,开发满足地区需求的先进材料。

其实,巴斯夫与中国的缘分,已经持续了132年。1885年,成立20周年的巴斯夫为开拓遥远东方的新客户群体,把一位名叫Theodor Sproesser的经理派往这个遥远的国度。

1897年起,香港的捷成洋行成为巴斯夫在中国南方的代理商。从云南到福建,洋行的创立者——两位曾经的德国海员建立了广阔的销售网络。同时,他们也根据中国农耕为主的特点,将商业模式调整为小规模零售。巴斯夫在中国南方供应的染料几乎都是以专门的小罐包装,开罐之后按汤匙零售,最终送到买家手里的是干净竹纸包装的染料粉末。就是这些数不尽的“几汤匙”买家,造就了世纪之交巴斯夫在中国业务的迅速增长。

捷成洋行和巴斯夫的伙伴关系持续了80余年。在此期间,巴斯夫还向中国派出了Fritz MüllerBoleslaw Adamczewski等化学家,推广耐洗、不易褪色的新产品阴丹士林。经阴丹士林染色的细布,成为在老上海风靡一时的旗袍面料。后来者拜耳、赫斯特手中的中文版染料说明,还是由巴斯夫提供的。

1929年,巴斯夫的肥料生意也开始在华北发芽。Paul Wilhelm Wilm在天津接管了华北地区的农业咨询处,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的8年,成为了其向中国销售矿物肥料的黄金时期。

政治环境的动荡对巴斯夫的在华业务产生了巨大的打击,直到战争结束后,境况也并未出现大的起色。

直至1964年,转机终于出现了:中国开始创办广州交易会。短短几年内,在老搭档捷成的帮助下,巴斯夫的产品很快覆盖了中国几乎所有的行业。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巴斯夫逐渐意识到有必要在中国建立一个自己的大型组织。1994年,时任董事会主席的Jürgen Strube和他的同事在一张餐巾纸上描绘出了南京一体化生产基地的蓝图,10年后,该基地所有的大型化工装置终于完全竣工。

2012年11月,巴斯夫亚太创新园在上海落成,为建设这一科研园区,位于浦东的大中华区总部总共投入了5500万欧元。2015年,亚太创新园二期落成启用,随后,巴斯夫先进材料和系统研发全球总部也落户上海。

 

创造化学新作用

2010年,在上海亚太创新园的建设过程中,巴斯夫首个全球统一理念的系列广告登陆中国,这一理念就是“创造化学新作用”。2011年,该理念正式上升为巴斯夫的新战略。这一口号不仅说明了巴斯夫在化工领域的领头羊地位,也表达了其以可持续性为主导的意愿。“化学新作用”将在以下三个方面体现:

一是资源、环境与气候。例如,为降低睡眠时空气污染带来的呼吸问题风险,巴斯夫推出了能去除车辆尾气和工业废气中99%的有害物质的催化剂;为减少含磷助剂对环境的污染,同时不折损洗涤剂的清洁力,巴斯夫研制出了可替代磷酸盐的创新产品Trilon M;在PE农用地膜使土壤失去活性的情况下,巴斯夫推出了在适当环境下可完全生物降解的ecovio聚合物农用地膜解决方案。

二是食物与营养。秉持着为全球着想、在全球行动的核心原则,巴斯夫在高效可持续农业的道路上坚定地走着。巴斯夫农作物保护团队在印度发起逾10年的Samruddhi(在梵语中意为繁荣富足)计划,年复一年为当地农民提供优化播种与施肥的指导,并帮助其尽可能合理地使用农作物保护产品。除印度外,巴斯夫还在7个国家拥有自己的农场网络,人们也可喜地看到,在已有的网络之外,巴斯夫的成功经验也在扩散:法国的56名农民自愿在巴斯夫参与领导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委员会中学习,并将所学传播到更广阔的网络中。

三是生活质量。即便不曾受到大众的注意,巴斯夫仍在不断努力,使每天的生活更加美好。巴斯夫研发出的坚固而轻质的电线杆,使得各地的电力供应系统能够经受住恶劣天气的考验。同时,在优化城市公共交通系统的队伍中也有巴斯夫的身影:除了与ofo合作外,巴斯夫还推出了以轻型塑料制成的太阳能电动滑板车E-Floater,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

能够将经济上的成功与社会责任感相结合,对于任何一个企业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巴斯夫能够将这种结合纳入战略层面,透过其早年间为员工谋求福利的行动就可以预见——早在1875年,巴斯夫就制定了员工的健康保险计划,由公司全额支付员工的疾病治疗费用;巴斯夫的首个假期政策在1908年初生效:入职10年以上的员工,可享受为期一周的带薪假期,同时还会收到额外的假期津贴。

这种人文关怀的基因一直传承至今。如今,巴斯夫的培训计划以D+I(Diversity + Inclusion,多元+包容)宗旨,通过各式各样的员工资源组织连接了具有相似背景的员工,例如为促进女性职业发展的“Women in Business”网络、LGBT(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团体及拉丁美洲员工团体等。正是在这种体系下工作的员工,造就了“化学新作用”。

 

致命事故对巨头的拷问

除了多元与包容的企业文化,巴斯夫也一直承诺保证员工、承包商及工厂附近的居民的健康与安全。但在2016年10月17日,位于德国路德维希港的总部工厂发生了一起致命事故:原料运输管道发生爆炸,引燃了大量易燃液体和高压液化气体,造成了3人遇难、8人重伤、22人轻伤的严重后果。

巴斯夫一直以来以管理规范、科学而著称,其公开、透明的安全评价体系更是为不少大型企业所学习。上一次致命事故还是发生在18年前,在两名员工分离罐分离化学物质时爆炸发生,使两人受致命伤而死亡。2016年的爆炸事故发生之后,巴斯夫接收到了诸多有关其信息政策的批判,高层也开始反思自己在危机沟通方面的实践。

然而,一年后的今天,巴斯夫仍然在危机中接受拷问。10月10日,巴斯夫告知环境保护局及其客户公司,在8月25日至9月29日期间生产的大约7500吨TDI受到了有致癌风险的二氯苯的污染,而这些TDI已经作为生产床垫中弹性泡沫的原料被提供给客户——污染正是由床垫生产商在检测杂质后曝光的。

在事件发酵的10天后,巴斯夫将污染数据从7500吨降低到了6900吨,对于这次数据修改,巴斯夫并未做出任何具体说明,这令莱茵兰-普法尔茨州环境部部长Ulrike Höfken很难买账,其表示,巴斯夫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供应可能致癌的产品,很难不令人质疑其在质量检控和信息政策方面存在不足。

尽管巴斯夫表示受污染产品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威胁,这一结论也得到了德国联邦风险评估所的支持,但舆论不会轻易平息。人们开始翻旧账,指出此次事件涉及的大型异氰酸酯总厂在施工开始之前,就在土壤中发现了一颗二战时期的炸弹,为拆除炸弹,开工时间不得不推迟一年。

10月20日,巴斯夫声称已经召回约30%存在问题的TDI,并制定条款将继续收回50%。当然,有着百年历史的巴斯夫想要平稳渡过这次危机,不仅仅是召回问题产品这么简单,更要大力革新其信息政策,这样才能在原料大幅涨价、追赶者陶氏化学和杜邦合并的环境下为自己谋求一个充满曙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