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迅 我们都是DUO面体
2016-11-03

那天的陈奕迅难得闲下来在家待着,看书、喝咖啡,舒服地虚度了一天。

那种感觉是一种多年未有的放松,他还看到了云朵和日落。

撰文>>>柯旎

 

北京,嘉里中心饭店33层。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长安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原本订在下午5点结束的媒体采访,却因为大家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得不延后,如同电影里的长镜头,窗外的风景从午后的喧嚣一直摇到了夜晚的灯火阑珊。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时间到了!”工作人员打断了媒体。

    “没关系,问吧。”他回头告诉工作人员,然后跑到门边打开门对外屋还在等候的下一家媒体轻声说道:“再等一会会儿哦,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

他是陈奕迅。

    一个被媒体喻为香港流行音乐新时代的指标人物,一个让你不得不去喜欢的采访对象。当“香港流行乐坛的拯救者”的赞美此起彼伏时,他却撇撇嘴:“屁来!”

    “乐坛红火是整个团体的努力,并不是我一个人红火就好了。”陈奕迅突然很认真地说道。他不喜欢颁奖典礼,因为要绷起表情脸上洋溢着官方笑容;却也说,如果真有一天没有奖时却又害怕大家遗忘了他。他告诉我们,其实他很喜欢这样面对面地跟大家聊天;他也告诉我们,他很享受一个人的安静,什么都不想。

    事实上,这样的独自享受在他的记忆中只发生过一次。那是女儿康缇去参加小伙伴生日会的时候,本来兴致勃勃也想跟女儿同乐的他被老婆阻止在家——因为他的出现很容易把生日会变成签名会。

    那天的陈奕迅难得闲下来在家待着,看书、喝咖啡,舒服地虚度了一天。那种感觉是一种多年未有的放松,他还看到了云朵和日落。

 

镜外“神”

    媒体说他是舞台上的“神”,他自己却说:“是神经病吧。”自己一边说一边笑倒在沙发上。他穿着双黑色的凉鞋,夸张地在脚上套了一双黑白相间的棉袜,格外瞩目。

    常州演唱会的舞台上,穿着双色裤子的陈奕迅发型一半浓密、一半剃光,从悬挂空中的齿轮中走出。突然跟台下观众说:我走了,躺下你们就看不见我了。他就真的躺在了舞台上。你永远猜不到他的下一秒剧本会是什么。还记得香港那场充满黑色幽默的“神”(粤语里“陈”跟“神”同音)式演唱会,头上顶着一只黑色的道具乌鸦,一身黑衣的他在歌曲完毕后又盖上黑布。台上突然出现了一台撞毁的汽车,车内居然坐着一个打扮跟他一样的公仔正在接受急救,却又莫名被警察射杀。

    有朋友给我这样说过,一部电影你看过了有自己的感悟就行了,至于导演为什么要这么拍、要表达什么并不重要。而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神”式演唱会大片,不要去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论是在演唱会上露臀,还是大摆S造型的鬼马,又或者是款款唱到落泪的情深,只是他情感投入的表达,未经设计,从未考量。工作人员说,在陈奕迅的演唱会上灯光师最辛苦,把演唱会当做运动的他,在舞台上漂浮不定,聚光灯很有跟不上脚步的感觉。

    有人写过:陈奕迅当红,应该红,这个时代成就了他。的确,投射在他身上的,有着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影子——失落的岁月里,你想做却不敢为的举动;逝去的青春中,你觉得无厘头却跃跃欲试的游戏。

    或许正是如此,大家总是以最大宽容容许着他的放肆,因为没有人不会宽容自己。

    不过对于陈奕迅而言,无论是夸张的造型,还是舞台上放肆的举动,他依然容易忘却。他说他是个容易忘事的人,害怕冷场的他曾经对于演唱会上走动的人群慌过,如今却无比享受舞台的状态。

    以前看到一个人走了,陈奕迅在台上一边唱一边内心就会想:哎,你好赶时间啊。

    “没准人家只是起身去上个厕所而已。”说完,他又哈哈哈笑趴在沙发上。他的歌迷会叫做神经病研究所,他把自己自封为院长。

    “为什么歌迷会的名字是这个?”我们好奇地问。

    “因为我同学说我是神经病啊。”他说起这个问题洋洋得意,扬起他宽厚的手掌比划着,“这是Eason经历的一个研究所,有一个探索性、研发要冒险的心态在里面。比如咖啡为什么这么放,电话为什么那么设计,加入歌迷会的都要有这个状态。”

    曾经,在他的演唱会中,每次当陈奕迅在演唱《富士山下》最后一句时,在前排总有一个男声跟他一起声嘶力竭地喊:“⋯⋯解咒。”

    每一场都有,不管他去什么地方开演唱会。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要么就置之不理,要么会换一种方式去打听这个声嘶力竭的男声背后是谁。但是,鬼马的陈奕迅却以一种惊呆旁人的方式与这个男声进行了一场沟通。

    香港演唱会时,陈奕迅突然改了歌词高声唱道:“点解每一晚都有一个声音喊出来。”

    在给我们诉说这个故事的时候,陈奕迅很得意,一边说一边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觉得什么时候是你最正常的时候?”我们的摄影师停下来突然问道。

    “有问题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陈奕迅认真地告诉我们。

 

镜内“陈”

    当一拨记者散去,下一拨记者未曾到来。

    刚刚那个在记者面前话语不断,笑得眼泪直流的陈奕迅,突然安静下来。他说过,他并不喜欢走马观花似的采访,他愿意跟一个记者做上一天的采访,这样才能聊得更好。只是这个世界早就变得很匆忙,离去的记者还有新的采访,而留下的陈奕迅也还有新的记者或许同样的发问。

    “我很喜欢面对面跟人交流,但我不喜欢重复去做相同的一件事情,回答一样的问题。” 他解释道。不过,当下一拨记者进来时,刚刚还有点神态落寞的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嘻嘻哈哈地接住记者们抛来的一个又一个也许早回答过的问题。

    他依然会爽朗地笑,依然会情不自禁地笑趴在沙发上⋯⋯

    如果不看电视,不听流行歌曲,没接触过陈奕迅,无法想象他的经历会是这样的一种外在表现。12岁去英国读书,过早的独立生活培养了一个人冷静沉稳的性格,而与之相符外表在应该是一种深沉。嘻哈的他却总是让人觉得他活在玩笑中。

    “我不真诚么?”陈奕迅反问道,“你看看你自己怀疑的眼神,搞得我自己都在怀疑我自己啦!”如今的他,在人前已经学会了自嘲,难怪媒体会毫不吝啬地形容他在亦庄亦谐的娱乐钢丝上游刃有余。

    不过,香港出生,英国求学的陈奕迅其实并没有听懂记者提问中的“亦庄亦谐”,但是,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很多。

    1986年的英国,爱尔兰共和军总是放炮弹,此时的陈奕迅正好在英国求学,他很怕自己会死掉。最后的这份经历,却培养了他独立整齐的性格。除去时间,对于他来说,人生最为珍贵的东西便是家人了。他在台上对女儿唱《大个女》,对父亲献唱《单车》;面对香港传媒对于妻子浪费行为铺天盖地的批评,他站出来撑她说:“我赚钱就是给她花的。”

    他出行在外,无论多好的酒店,他只会打开床头灯,在他的座驾里会带着一大一小的环保袋。不只一次他在购物时都会问时装店,是否会回收那些包装精美的袋子。这些事情是陈爸爸从小教育他节俭带来的习惯。总是习惯将墙壁上不用的插线板取下来。

    曾经在媒体的采访中,他说他想做一棵铁树,因为在台风多的香港,只有铁树能在风雨过后屹立不倒,他希望能让人躲在他的背后,为他们抵御风雨。而这样的陈奕迅似乎更符合那个12岁就背井离乡独自成长的他,那个在香港乐坛归于沉寂而出来打拼的他。

    所有不用多想的事情都会让他感到快乐。乐于去银行开支票,去超市买东西,这些简单的事情让他无比享受和快乐。

    陈奕迅的音乐是两面的,有的比较歇斯底里,有的则是很淡淡地将悲哀传达。需要用不同的心情去演绎一些歌曲时,他总是演绎得恰到好处。

    “是因为你的性格中存在着相对落寞、悲伤的一面,所以你能把那些悲伤的歌诠释得非常深入人心?”我们好奇地问。

    “其实工作过后的落寞感,很多人都会有。当你跟家人没有机会好好相处,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朋友,一个人吃饭总是会有落寞感的。”他认真地回答,“事实上,我的个性有很多面,我对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心情,不同的天气有不同的态度。”

    如同电影中的陈奕迅总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角色。尽管他也在反问我们为什么没有导演找他去拍那种很帅酷有型的角色。难道是因为嫌弃他的腿粗?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有很乐观好动的个性,也会有安静悲伤的一面。电影有90、120分钟的时间去演活一个人生。而在陈奕迅心里面他还是一个人,他有的情绪大家都该有,只是他呈现出来的比较丰富。

    “所以,你是个多面体吗?”

    他说,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多面体。